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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经济普查出炉 高云翔庭审落泪 有啥好看的古言甜文推荐

稿件上传:小说安浅浅 来源:互联网 添加日期:2019-11-23 09:13:29 
推一篇后宫甜文《凤权天阑》,讲的是一个小小才人一朝得宠,并且与皇帝产生了真实的爱情的故事。作者的文笔很细腻,描写人物的心理活动比较多,里面还有特别多的食物的描写,看着特别下饭。全篇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宫斗也不是特别的激烈,皇帝特别的英明,跟女主之间没有任何的狗血误会,不过平平淡淡才是真。这种淡淡的文风,特别的温馨,看完之后,心里很暖。正文发几章先品尝下:谢宁和其他人一样呼啦啦跪了一地。其实在被身边的宫女扯着一起跪下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着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屈膝跪倒,太监们的额头都要贴到青石砖地上了,她也迟钝的跟着跪下。大概过了一会儿她才明白,皇帝来了。皇帝来了!谢宁和身边的宫女一样老老实实的跪着,没有敢乱抬头。她看着青石砖地。因为日日有人勤快打扫,地上并不脏,但是年深日久,砖缝中自然会留下苔痕,一道道纵横的深绿在砖缝中蔓延,象是下围棋用的棋盘一样。不光是砖缝中,甚至砖面上因为用得久了,有坑尘划痕,里面也都有深深浅浅的绿意。谢宁看的很专心很自得其乐,直到一双黑地绣金龙的靴子停在她面前,踩住了她面前的石砖。靴子绣的真好!龙眼睛活灵活现。皇帝的靴子真是干净啊,别说鞋面了,就连鞋帮都干干净净,一点灰影儿都没有。谢宁不以为皇帝停下来是因为自己。她已经在宫里待了两年半啦。说起来两年不算长,可是对宫里的女人来说,已经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上个月刚有一拨女子新选入宫,她们这一批已经是昨日黄花了。谢宁上一次见皇帝,就是她进宫的时候。当时最后一关皇帝是亲选,她也只看到了皇帝的龙袍而已。和她一起进宫的美女有三十多位,都一起给赏了才人的名号,其中梁才人曾经得幸,封了美人,李才人后来居上,封了昭容,其他人就都如同谢宁一样,寂寂无闻,被所有人遗忘了。就象这片园子里的花一样,一春开,一秋谢,然而并无人来赏。谢宁原本不知道,为什么她听说的后宫里那么多阴狠毒辣不可思议的事情,全都是女子做出来的,但是现在她渐渐明白过来了。没有一颗坚实的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寂寞中煎熬,人性真的会被慢慢扭曲改变的。谢宁有时候还真羡慕身边的执役的宫女。她们有奔头,可以争取升职加薪,年满二十八岁还有出宫机会呢。“你叫什么名字?”谢宁怔了一下,听见皇帝又说了一句:“抬起头来回话。”“妾……萦香阁才人谢氏,请陛下安。”她是夏朝永康帝后宫里一个五品的才人。这就是她和皇帝的全部对话,从头到尾谢宁都处于懵圈的状态。即使皇帝让她抬头,她也必须低垂眼帘,直视龙颜可是会被论罪的。所以,等皇帝一行人走了,旁人纷纷围着她七嘴八舌的说话时,谢宁心里就在琢磨,面圣也算有两回了,可到现在还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模样……这也算是有幸得见天颜啦?别开玩笑了。她现在连皇帝的高矮胖瘦都不知道,也不知道皇帝眉毛眼睛鼻子长什么模样。在皇权面前,当对方手握你的生死荣辱,而你无力反抗的时候,保住性命好好活下去才是重要的。谢宁看着面前围着她的乱糟糟的一张张面孔,有熟悉的,也有的非常陌生。皇帝的魅力真大,他就跟自己说了一句话,搞得现在自己在这些人眼里象是镀了一层金身一样,人人争抢。回了萦香阁,谢宁一进屋就赶紧坐下,踢掉脚上的鞋:“这鞋太紧了。”伺候她的两个宫女赶紧去把鞋子捡起来:“才人可别这样,新鞋子总是难免要紧一些的,多穿穿就好了。”“脚捆的象猪蹄膀一样……”她的声音虽然小,但两个宫女都听见了。两个人中更老成的青荷说:“我去借个楦头来撑一撑吧,撑两晚就不紧了。”谢宁正琢磨着中午能吃什么,她这个地位的人按说是不能点菜的,只能按份例来,膳房给什么吃什么。遇到爱吃的当然是走运,但这种机率不是太大,大多数时候送来的还是那种不怎么爱吃,或是根本不想吃的。所以谢宁进宫这两年多以来最大的成果就是——她和膳房的人倒是把关系混的不错。她自己下厨不怎么在行,可是从前看过的食记菜谱不少,倒是凭着这一点博学多识,和膳房的人混了个脸熟,也能时不时的弄到点自己爱吃想吃的东西。就象现在屋里摆的点心,里面没放桂花、香油、猪油这些东西、糖也放的少少的,吃起来外皮酥苏,馅心爽口,真的一点都不腻。中午吃蒸菜好不好呢?蒸菜热乎乎的软乎乎的嫩乎乎的,滴上几滴辣椒油,再浇上点蒜茸,她准能干掉两碗。当然这碗不是海碗,也就比茶碗大一点。谢宁盘算完这个,发现她屋里两个宫女——青荷和青梅都有点恍惚。一个拿着抹布,在桌角反复的擦反复的擦,也不知道换个地方。另一个则坐在门旁边缝着荷包,可是看起来效率远不如平时。没等谢宁唤青荷去膳房,有人进了院子。萦香阁里原先住着三个人,除了谢宁自己,一位刘才人,另外一位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住进来没几天就一场风寒送了命。刘才人是觉得萦香阁太荒凉偏僻了,想法子托人换了地方住,这儿只剩下了谢宁自己。原来还说要再迁人进来的,但是拖了一年半载的也没迁进来。谢宁倒觉得这样挺好的,清静。以前刘才人还在的时候,谢宁其实有点儿怕她。因为刘才人的一双眼好象刀子似的那么利,不是盯着人看就是盯着东西看,看得谢宁心里直发毛,不知道她的肚里在盘算些什么,和她在一块儿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生怕说错做错什么被抓住把柄。所以萦香阁平时是很少人来的,更不要说这来的人身份不同了。青荷看一眼就愣神了,赶紧迎出去行礼问好。谢宁也跟着慢慢站起身来。来的这个人是个内侍,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老叶子绿的葛绸布袍,一身上下收拾的格外体面齐整。谢宁慢慢从记忆里把这个人找出来,亏得他生的非常面善,五官都很端正,嘴角边好象总是有一抹笑意一样,让人一见就忍不住心生好感。这人可得罪不得,萦香阁归属后苑,这人正是后苑的副总管太监周禀辰。这人不说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可绝对不能得罪他。一个手握实权的太监和一个低品级无宠的才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谁更厉害。“周公公有礼。”谢宁客客气气的打招呼。“谢才人不用客气。”周禀辰笑容可掬:“才人大喜,咱家恭喜才人。”谢宁懵了一下,青荷却马上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喜气洋洋的说:“谢周公公一直关照我们萦香阁,才人就是得蒙圣恩,也绝不会忘了公公的提点照拂。”谢宁比青荷慢了一拍,刚刚明白过来周禀辰话里的意思。这大喜,只可能是一种意思。那就是青荷所说的,得蒙圣恩。用更简单直白的话来说就是:皇帝要睡她!青荷看着自家才人傻乎乎的样子就直发急,周公公这么大人物,怎么能够这样怠慢?周禀辰倒是笑呵呵的并不在意,后宫女子哪个不是日思夜想盼着圣宠?一朝心愿得偿,那反应各种各样五花八门,周禀辰见多了,比谢才人更失态的也有,还有胡言乱语的,当场欢喜的晕过去的,这发个呆真不算什么。“稍后就有宫人和尚宫过来替谢才人梳妆打理,讲解如何服侍皇上,才人只管按着她们说的去做就行了。”谢宁终于缓过神来,青荷已经机智的取来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恭敬的递给周禀辰。用比刚才还客气的态度说:“多谢公公一直提点周全我们才人,一点小小心意,请公公不要嫌弃。”周禀辰当然不嫌弃。不是说他那么爱钱,蚊子腿上的肉都要劈下来。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钱已经不是第一当紧的东西了。谢才人进宫快三年了,又不得宠,虽然有个才人的名头,但是手里那一点钱也就够她自己过日子罢了,不比宫女强太多。她拿出来的也不可能是什么厚礼。周禀辰之所以笑着收下,是表明一种态度。收了钱,大家的关系就更近了一些,以后才好打交道。要是不肯收,那才会让人心惶惶的不安。虽然不知道谢才人能走到哪一步,但趁现在结份善缘,总不是坏事。要知道这种事情原不用他亲自出马,难得后苑沉寂了一段时日之后,终于又有人出头,周禀辰是为了这个才特意过来一趟。周禀辰来去匆匆,通知之后就离开了萦香阁。青荷和青梅两个转过神来,一起向谢宁跪下道喜。“恭贺才人,”青荷比这个当事人激动多了,眼里泪光点点的:“您这终于是熬出头了!”谢宁自己还是觉得特别不真实。“起来吧。”青荷和青梅站起身之后也茫然了。又高兴又茫然。高兴的是自家才人终于得蒙圣宠了!宫里又要选进新人的事情她们当然也知道,才人本来处境就已经这般,再进了新人,那更无头之日。虽然不知道皇上怎么想起了才人,可是周公公又不会骗她们!一定是刚才在御园中皇上看上了才人的缘故。刚才从御园中回来之后,青荷心里还在幻想着,说不定借着刚才那一瞥,才人就能鲤鱼翻身,被皇上看中呢?虽然她也知道这希望十分渺茫,可万万没想到周公公就那么来了,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一定得给才人好好准备!两人高兴完了就开始手足无措。该如何准备呢?她们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要给才人穿什么样的衣裳梳什么样的头?还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她们进宫的时候都学过规矩,该怎么行礼,怎么服侍主子,可是关于侍寝,两人一点儿都不懂。谢宁这会儿比她俩还困惑。周禀辰当然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她一个小小的才人也不值当的后苑的副总管来开她的玩笑。可皇帝,怎么突然间看上了她?不可能啊。要看上,早在她进宫的时候就该看上了啊。当时都没看上,怎么隔了两年多,突然间就又对她感兴趣了?就因为在御花园里那么惊鸿一瞥吗?她今天就没怎么打扮,就描了一下眉毛,脂粉都没有涂……就算她浓妆艳抹了一番,皇上来的时候远远的她就跪了,皇上也看不清她的长相啊?青荷她们的困扰很快就解决了,周公公刚才走时就说,会有人来替谢才人做准备,他说的没错。谢宁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午饭之后,有一位罗尚宫领着四名宫人来了,她们一来就把青荷和青梅的差事给顶了,传热水,服侍谢才人入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洗的不仔细的。这种翻来覆去的洗浴让谢宁有一种错觉,她总觉得,罗尚宫说不定不是尚寝监的人,而是御膳监管事儿的,这是要把她洗剥干净炖熟了给皇上送去吧?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泡皱了的时候,罗尚宫终于来一句“好了”。谢天谢地她终于可以从桶里出来了。出来之后罗尚宫给她选了一件衣裳,谢才人新做的衣裳有限,罗尚宫也十分明白,并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直接挑了一件成色尚新的浅蓝底绣莲叶莲花的宫装,下面配的是一条雪白的水波裙。挑好衣裳再化妆,这件事就不用宫女来了,罗尚宫亲自动手,用的也是她带来的匣子里的脂粉。那一个个精致的小匣子不但青荷青梅这样的宫女没见过,连谢宁都是头一次看见。盒子外表就已经这般精致,打开之后里面盛的胭脂、水粉、眉黛、香脂等物更是让她大开眼界。谢宁乖乖坐着不动,任凭罗尚宫摆弄。罗尚宫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的,最后替她梳好了发髻,簪上一朵新鲜的从御园中撷下的芍药花,这才退后几步,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才人天生丽质,必会得蒙圣宠的。”谢宁觉得脸都僵了,又怕弄乱头发,只能微微点头向罗尚宫道谢:“多谢尚宫吉言。”罗尚宫示意宫女把铜镜捧了过来。微微转过头向镜子里看去。屋里比屋外要暗一些,谢宁从刚才就一直坐在窗前,从窗子透入的光照在她的身上,铜镜中映出来谢宁的样子,就象她全身都笼罩在一层珍珠似的光晕里,面目五官都看不太清楚了,但是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美。镜中的她就算看不太清楚,依旧让人一看心中就觉得,啊,真是美丽。罗尚宫自己也对成果十分满意。她来之前周公公也派人去传过话,请她多费些心。其实就算没有周公公这一层关照,她也不会怠慢这位谢才人。之前在御园发生事情早已经不胫而走,这会儿怕是大半个后宫都传遍了。皇上在御园的人丛中一眼就看到了谢才人,还没到午时,皇上身边的总领太监白公公即命人传旨,皇上今晚要召谢才人伴驾。这样的情形下,借罗尚宫十个胆子也不敢怠慢这件差事啊。她从刚才起就在打量谢才人。当然谢才人容貌很不错,要是生的不好,上次就会应选入宫了。近千名待选的姑娘之中,最后入选的只有那么寥寥数十人,有瑕疵的,不出众的绝不可能一路过关斩将最后留在宫中。但是宫里最不缺美人。不说这些一批批入宫的美人,就算是宫人那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随便拉一个出来也能称得上五官端正,颇有几分动人之处。这位谢才人,究竟凭什么引得皇上注目呢?罗尚宫想不出来,她只能把这归结于眼缘。有时候人想吃甜,有时候想吃酸,还有时候想吃辣的呢,这都没准儿。这会儿她殷勤周到一些,将来这谢才人要是真有大福气大运气,她说不定也能跟着沾上光。就算她这次之后就被皇上忘记了,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罗尚宫一边动手打扮,一边跟她一条一条的细说侍寝时的注意事项,谢宁听的直发囧。什么不得多言,不得妄动,不得损伤龙体,要柔婉,要令皇上欢悦……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怕反而不知道到时候该如何表现,罗尚宫就补充了一句:“才人记住一点就行了,要顺从皇上,听皇上的吩咐。”等一切收拾停当,谢宁愕然发现一下午的时间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天色已近黄昏,来接她的小轿也已经停在萦香阁门前了。四名内侍抬着小轿,前面还有宫人引路。罗尚宫送她上了轿子,她的使命也就此完成了。谢宁转头看看,青荷和青梅两个是不能跟着来伺候的。她心里一阵慌。等轿子离开萦香阁了,谢宁才想起来,她连块手帕都没有带。如果等下紧张的出了汗该怎么办?用袖子擦?好象不雅啊。如果不擦,汗冲花了脸上的脂粉,那就更不雅了。好想去解手怎么办?皇帝对她来说完完全全是个陌生人啊,两人见面了她该说什么?要服侍皇帝宽衣解带吗?还是自己乖乖躺平等着被睡?要是她在龙床上不小心放了屁……会不会被视为大逆不道,被拖出去打死?一时间什么打入冷宫啦,乱棍杖毙啦之类乱纷纷全涌进脑子里头,谢宁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的过了一路,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小轿抬到了什么地方。轿子停下来着了地,宫人客气的过来扶她下轿。谢宁抬起头来,看见了匾额上“长宁殿”三个大字。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长宁殿啊。虽然没吃过猪肉,可是却见过猪走的。这是皇帝的寝宫啊。以前刘才人还没从萦香阁搬走的时候,她话里就常常提到长宁殿。在她的口中和心中,长宁殿就是她梦寐以求日夜向往的地方。谢宁虽然说不向往,可是听她说的时候也很好奇,不知道长宁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殿阁是不是很高?宫室是不是很美?这会儿她真到了长宁殿了,可是哪还有闲情去观察宫室什么样啊。宫人领着她进了内殿之后,说:“请才人在此恭候圣驾”,她就躬身退下了,坐在一张红木圆凳上,一动也不敢乱动。过不多时就听着外面脚步声响,谢宁急忙站起身行礼。皇帝脚步很快从她身边走过,淡淡的说了句:“平身吧。”谢宁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眼睛只盯着眼前脚边地毯上的花纹。“不用拘束。”皇帝在内侍的服侍上脱了外袍,唤她:“近前来。”谢宁走过去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她在一旁白公公的示意下,接手了替皇上继续宽衣的活。皇帝声音听起来并不算严厉,当然也没有太多温和,替他接着宽衣的时候,皇帝淡淡的问:“用过晚膳没有?”谢宁低声说:“回皇上,还没有用过。”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听出来了,这声音紧张的都有点变调了,而且声音特低,跟小老鼠哼唧似的。皇帝随意的吩咐了一声:“传膳吧,朕也没吃呢。”白公公应了一声命人传膳。皇帝脱了外袍,换上一件看起来更随意些的常服,谢宁觉得这袍子质料象是葛纱。她退了两步,站在一旁老实待着,皇帝端起茶喝了一口,问她:“你是哪一年进的宫?”“回皇上,妾是元和二年春天采选入宫。”“今年多大了?”谢宁轻声回答:“十七了。”不多时晚膳送了来。并不象谢宁之前以为的那样夸张,以为皇上吃饭必定是丰盛奢侈,上百道菜那样。桌上只是六个菜,一个汤。这当然已经比谢宁平时吃的好多了,可是就皇帝来说,没个一二百道菜那能叫用膳么?说过几句话之后,皇帝对她已经显得随意多了:“坐下一起用吧。”谢宁记着罗尚宫的教诲,总之就是听皇上的话,皇上让干啥干啥。让她坐,她就坐,让她吃,她就吃。晚膳很清淡,离最近的是一道清炒玉兰片,第二近的是炒鸡脯。炒玉兰片不用说了,挺爽口的。炒鸡脯里用了些酱,吃起来口感也好,谢宁一边吃一边暗暗琢磨这酱是怎么做的。汤是冬瓜汤,汤里透着股冬瓜特有的清甜。她不敢放开了吃,小口小口的扒饭。皇帝大概是尝一道菜不错,对她说:“这豆腐不错。”一旁侍膳太监就替她舀了一勺豆腐。谢宁尝了一口,这豆腐确实不错,很细嫩入味。皇帝放下筷子,谢宁也赶紧表示她吃好了。宫人端水过来,服侍着两人漱口洗手。再然后……谢宁就被吃了,里里外外翻来覆去被吃了一个遍。要怎么形容这个初体验呢?谢宁想了想,开始挺疼的,后来不怎么疼了,就觉得喘不上气来。皇帝身材挺不错,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手臂和肩背都特别结实,想起以前听人说皇上从小骑射出众,弓马娴熟,还曾经领过兵,看来这话不假。完事之后她都快散架了,宫人将她扶起来,她当然没有那个能和皇帝同榻到天明的殊荣,最后她是在长宁殿后头的一间宫室里醒来的,再由昨天那一乘轿将她送回去。谢宁回去了以后接着睡,一直睡到了下午才醒。青荷和青梅两个战战兢兢的守在床前,因为谢宁醒来有先喝一杯温水的习惯,她们两人就守着一杯水,不能让水太烫,当然也不能让它放到凉,从谢宁回来躺下到她醒,这水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杯了。“才人醒了?”“嗯。”谢宁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靠坐在那里把一杯水喝完,人也算彻底清醒了。青荷与青梅两个一起跪在床前,又向她道了一次喜。和她们俩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完全不同,谢宁就觉得累,特别累。皇帝好象也没有特别喜欢她的表现,说不定这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想起她了。青梅扶她起来梳洗时,小声说:“说不定才人会怀上龙种哪,要是能生下一儿半女的,那后半辈子就有了倚靠了啊。”嘎?谢宁傻了。要是青梅不说,她完全没想到这事儿啊,对她来说“被睡”已经是突如其来的大事,把她的思维差不多都占据了,压根儿没有想到“被睡”之后还会有什么后续。她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来着?在宫里头吃的好睡的好养的好,没什么心事,所以月事也是蛮有规律的,上个月她是初十来的月事……这个月还没到日子呢,会怀上吗?一时间顾不上别的事情,在那儿掰着手指计算日子,结果越算越乱了,干脆让青梅拿出纸笔来在纸上列日子。谢宁心里乱的很,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盼着怀上,还是盼着别怀上。怀上了,她有本事把孩子生下来吗?生下来了,她能自己抚养吗?自己养的话,能太太平平把孩子养到大吗?这三个问题,问的谢宁自己都答不上来。她没有一点把握。一夜之间萦香阁大变了样。门还是原来那门,但是从门可罗雀变成了客似云来。从吃罢早饭起,一拨又一拨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头一拨来的是后苑管着针线房的齐尚宫,送了好些料子来,说是要换季了,上回给萦香阁的料子因为在库里放的时日久了有些褪了色,当时没有多的料子,只能让她们先将就着了,上月末江南的贡缎织锦都到了,正好给她们调换过来。什么?已经都穿上了身了?那就不用调了,调回去了也没地方搁,这些新送来的收下来就行了,省得她们还要再搬一趟回去,省了力气。瞧这多会说话啊。青荷打进宫起,就从来没见过齐尚宫的笑脸。就算有笑,那也不是对她这样的宫女笑的。可是现在齐尚宫对才人有多客气就不用说了,连对她,都破天荒的称了一声“青荷姑娘”,把青荷惊的差点翻了手里的茶。齐尚宫走了之后又来了两位老尚宫,这两位以前素不相识,居然是来毛遂自荐的。说的非常婉转,意思是萦香阁这样的宫室,再加上谢才人的身份,这里应该有一位掌事尚宫的。简直让她们这些走马灯似的花样搞晕头了,她当然没有答应下来——她又不傻,谁知道这两位什么来路?不过她也没有一口拒绝,毕竟不接纳,也不能结仇。也非常婉转的表示,这样的大事理当听周公公、齐尚宫她们的安排,自己不能做主。再说掌事尚宫只要一位,这一下来了两位,她也无所适从啊。等她们走了,再来的人就差不多都是和谢宁身份一样的人了。这些人都是在后苑这里苦熬日子,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希冀得到皇上恩宠的。这其中就包括了以前从萦香阁迁出去的刘才人。刘才人和从前要搬走时简直判若两人,对着谢宁满面堆笑,一口一个妹妹的喊着,话里话外拿她们从前同住过一年的情份来说事。总结起来无非是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咳,说白了就是,你好了也别忘了提携我一把,咱还是姐妹,有什么事我也能给你帮上忙不是?谢宁寻思这从哪儿说起?她自己都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皇帝睡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下回,怎么提携别人?看谢宁没有一口答应,刘才人索性更近一步说了,她想再搬回萦香阁来住。不但她,和她一起来的那一位钟才人也是这个意思,说谢才人一个人住在萦香阁这里偏僻孤单,她们来陪陪她说话解闷。谢宁心说,姑娘们,你们哪只眼看到我闷了?我不闷,真的。这样的日子再过几天,萦香阁都得换门槛了,都叫来的人踩破的。她不好说什么,这时候青荷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她一边端茶,一面替解围:“我们才人今天身上不自在,精神也短,不能多陪二位说话,真是怠慢了。”刘才人忙说:“是我们来的不巧,扰着谢妹妹了,那我们明儿再来。”一面很有眼色的起身告辞。钟才人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羡慕与妒意。所有人都知道昨晚上谢才人被皇上召幸了,现在身子不舒坦是因为什么还用问吗?钟才人也想这样不舒坦一回,天天都这样不舒坦更好!青梅藏不住话,送了客回屋小声嘀咕:“真是厚脸皮。当时搬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愿意打,现在看着有好处了又来装什么姐妹情深。”青荷喝斥她:“快闭嘴,她是才人,轮不到你说她。”青荷比青梅稳重多了,不象青梅现在单纯的替才人高兴,她想的是可别给才人招祸才是。昨天才人被小轿接走,青荷和青梅是没资格跟去的,她们只能留下来等着。那时候她听见隔着墙有人说:“她生的还没有我好看,凭什么她坐上了承恩轿……”承恩轿,是宫里的人对那顶四人抬小轿的称呼。因为坐上那轿子就代表是去侍寝了,所以不知多少人都盼着那顶轿子会停在自己的屋门前。青梅想着才人现在得荣宠了,可青荷想的是,现在才人就象被人虎视眈眈的一块肉,多少人都想扑上来咬一口。今天来的这些人不说了,没来的人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青荷替才人担起心来,皇上是看上了才人哪里呢?万一从此以后皇上就把才人忘了怎么办?如果才人一直没有被召幸,那日子虽然不好过还是能过下去的。可是一旦被召幸后再被遗忘,那日子会非常难过的。青荷听说过先帝时宫人的事。发疯的,暴病的,还有莫名就没了踪影的。听一些老尚宫们说的,说某某宫人前一天还露面,晚膳也用了,可是第二天一早起来就没有人了,被衾整整齐齐的都没有人睡过,哪里都找不到,有人说许是投了湖,投了井,也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不见的。听着就让人夜里都睡不踏实觉。青荷一开始跟着谢才人的时候,就觉得谢才人挺安静的。她那时候也没摸清谢才人的脾性,不太敢跟她说话,谢才人就一个人在屋里消磨一整天,来来回回的翻着几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书本。有一次青荷进屋,发现谢才人正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划,她应该是照着书上的字在跟着描摹。看到她进屋,谢才人把桌上的字抹了,还对她笑了笑。当时屋里挺暗的,可是谢才人那一笑象是把屋子都照亮了一样。从那之后青荷就渐渐敢跟才人说话了。才人待人和和气气的,脾气特别的好,喜欢看个书写个字,除了喜欢琢磨点吃食,对旁的事情也不上心。相处快有三年了,主仆情分非同一般,青荷是打心眼儿里盼着才人好的。谢宁晚上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她发现身上有点印子。脖子上,肩膀上,胸口,往下还有。这当然不是虫子蚊子给叮出来的。谢宁脸有点发烫,她转头看,站在浴桶边正替她梳头发的青荷处惊不变,视如不见的问:“才人,水烫不烫?要不要再添点凉水?”“不用了。”既然身边的人见怪不怪,那也就坦然自若了。青荷还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瓶子来,打开来给她闻:“才人您闻闻这个香味?要不要加一点在水里?”瓶子里盛的应该是香露,闻到了茉莉花香味,很浓,很香。“这个哪里来的?”谢宁十分意外。她进宫以来这两年也长了不少见识。香露这种东西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茉莉花在北方不怎么多栽,听说现在用的茉莉香粉、香露之类的东西都是打从江南运来的,以前街上卖的茉莉香粉就比桂花、丁香粉什么的贵好些,更何况香露呢。这么一小瓶估计就不便宜。“齐尚宫给的。”“她还给了这个?”谢宁今天精神确实不大好,有点心不在焉,只知道齐尚宫给了布料。“给了呢,还有一瓶梅花香露。”“先不用了。”谢宁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用,茉莉花香其实她挺喜欢的。但是一用上,再有人来就可以闻得到香味了。这些好处,这些改变,都是因为她“被睡”了才带来的,谢宁总觉得心里有道坎过不去,太难为情了。青荷不知道哪句话说错,她很快转了话题:“外头下雨了呢。”谢宁探头看,果然下雨了。她还把手伸出去接了一把雨水,雨不算大,但是青荷如临大敌赶紧把她扶进屋,又去把窗户关上。“不要关死,留点缝透气。”青荷应了一声,关窗子的时候留了大概一掌宽的缝,想了想又关上点,只留了二指宽。下雨关着窗子的话屋里确实闷了些,但青荷更怕才人吹了冷风着凉。第二天雨小了些,不过还没有停,院子里有一口缸,下面养着鱼,上面还有睡莲。莲花开了一朵,莲叶只有巴掌大,油亮亮的,绿的特别浓。谢宁站在那儿看缸里的鱼,鱼很小,最大的也只有小指头那么长,在莲叶边上游来游去。细雨一滴滴落在缸里,莲叶中间微凹,象一只一只绿色的小碟子,雨珠就在上面滚来滚去。吹在脸上的风也是潮潮的,偶尔夹杂着雨丝。青荷劝她:“才人,咱们进屋吧,别着了凉。”“好。”说了个好字,但谢宁还是想在院子里多待待。下雨天屋里又闷又暗,萦香阁的房子老了,老房子平时还好,下雨的时候总觉得屋里有股不新鲜的气味。既然待在屋里又暗又闷,她当然想在院子里转转了。青荷替她撑的伞是把半旧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山水与柳树已经褪了色。伞用的次数并不多,是硬生生搁旧的。“才人,中午想用点儿什么?现在打发青梅去说一声吧?”“已经快中午了?”都没发现呢,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当然还是阴沉的,雨丝在不断飘落。晴天的时候还好,一到阴雨天气,就容易让人失去明确的时间概念。尤其冬天的时候,为了怕漏进风,窗纸糊的特别厚特别严实,有时候还会糊两层,会把外面的光挡住一大半,一进屋就象进入了夜晚。这还是晴天的时候,要是阴天,那从早到晚都得点灯照明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其他季节还能象这样在院子里转转,冬天可不行。“中午就吃热汤面吧,热烫烫的。”这样阴凉的雨天有点让人打不起精神来,谢宁所以感觉舌头更需要一点刺激来提神:“跟膳房的人说,汤要热热的,辣酱、醋和胡椒都可以多放些。”青荷犹豫了一下。宫里头不单是宫女太监们要吃的清淡,谢宁她们这些人也不例外。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这样没滋没味的饭食,但是不得不这样做。那些刺激性的食物不但大多会有气味,对爱惜容貌女子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不过青荷的话在喉咙里停了那么一下,最后又咽了回去。青梅得了吩咐,也撑起一把伞往膳房去了。萦香阁到膳房的路并不算远,萦香阁和膳房差不多都在偏西北角的位置上。青梅还没进院门,原来蹲在门口的两个小太监已经看见她了,蹭的一下跳起身来,满脸堆笑迎上前。“青梅姐姐。”“姐姐是来给谢才人传膳的吧?”“姐姐快坐。”青梅这两天已经见到了不少一夜间陡然改变的嘴脸,不然非让这两个小太监吓一跳不可。“谢才人今儿想吃点什么?我师傅说,今天有不错的鲜鱼,一斤上下,肉最嫩了。”另一个小太监不甘示弱:“我师父从昨儿起就挑核桃,一个一个的把皮儿去了,碾碎了淘出汁子来做了蒸核桃酪,才人肯定喜欢吃这个,又香又不腻。”青梅让他俩说的无所适从。幸好这会儿有个中年太监从屋里出来,喝斥了他们俩一声,又笑着让青梅进屋:“青梅姑娘,谢才人今儿想用点儿什么?”青梅记起来时青荷的嘱咐,不能这时候觉得才人得势就对别人甩脸子耍威风,万一给才人招了祸,那她俩这样的宫女也绝不会有好日子过。青梅象以前一样挺客气的说:“黄公公好,我们才人说今天中午想吃点热热的汤面,酸辣味儿的,辣椒醋都多搁点。”黄公公点头应着:“今天下雨,这天气怪阴冷的,是该吃点热乎乎的东西暖暖。除了面,还要点儿什么小菜?”“这个才人没说,黄公公看着给做吧。”黄公公笑着说:“好好好,我一定吩咐他们用心做。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青梅姑娘先回去吧,面和菜一得了我就让人给送过去,省得青梅姑娘再跑一趟了。”这说的也有理,今天下雨,她一个人也没法儿又打伞又提食盒。青梅向黄公公屈膝施礼:“那就有劳黄公公费心了。”“应该的应该的,青梅姑娘不用这样客气。”出了膳房青梅又撑起伞,雨比刚才更紧了,她怕雨水打湿裙子,就把裙子的一角拎起来,捡路上没有多少积水的地方走。快到萦香阁院门口,青梅快走两步把伞收了顺势甩了两下先放在门边,掸了掸沾了雨珠的肩膀。一回头她就看见院子里廊下站着人。都是陌生的人。青梅有些心慌,看看前又看看后,正好青荷端着茶盘从屋里出来。青梅赶紧叫了一声姐姐。青荷站在廊下朝她招了一下手,青梅快步走了过去。“青荷姐姐,这……”青荷把她拉到屋角,小声说:“皇上来了。”青梅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跟才人在屋里说话呢,你要机灵点。”青荷不指望青梅能做出什么功劳,只要不乱说不惹祸就行了。看青荷镇定自若的样子,青梅有些惶恐的扯住她的袖子,象是这样做她就有了主心骨一样:“我都听姐姐的。”青荷问:“膳叫过了?”青梅赶紧说:“黄公公说做得了就送来。”青荷表面上镇定,其实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皇上来的很突然,就那么几个人跟着,都进了院子了青荷才看见。皇上进了屋之后,她赶紧把前天齐尚宫拿来的好茶叶找出来,精心的砌了茶端进去。进屋的时候,站在门边的白公公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心里直发慌。上茶的时候觉得自己话也说不利索了,手直抖。还好没有出错。屋里头比外头要暗一些,窗子支起了半扇。借着这半扇窗隙,外头天光透进来,照在小小的茶桌上。半旧的瓷盏里,茶烟袅袅浮升。皇帝轻声说:“你这里倒清静。”这话没有说错,萦香阁如果非要找个优点的话,就是清静。挺大一个院子只有她住在这里,就算把宫女太监都算上也只有六个人。细雨把沿墙那几竿竹子洗的越发翠绿,风一吹过来,颇几分潇潇落落的诗情画意。谢宁不知道跟皇帝该怎么聊天。她从到了这地方,大部分时间都只和女人打交道,除此以外就只有太监了。“皇上尝尝这茶。”谢宁只好说这么一句。皇帝端起茶杯来仔细看看:“你这套茶具倒是别致。”“臣妾觉得这个好看,就一直用着。”这一套茶具是青色的,壶形似莲蓬,杯子是青色的荷叶形。当然这套茶具做的不够精细,听人说要考究起来的话,这些荷叶杯子上面连脉络都会做的细致入微。用的时间久了,难免磕碰,这套茶具原来是一壶四杯,杯子打了一只,不过好在她也没用这个招待过客人,自己用就不用讲究太多了。没想到皇帝会来啊!他一坐下,原来还算宽敞的屋子也显得一下子变得狭小挤窄,这屋里本来用着都挺好的东西,一下子全显得不入流了。“你要是喜欢这样的,今年吴州贡上来瓷器倒是有几件好的,回头让人给你送来。”谢宁没想到皇帝来了这么一句,只好起身谢恩。她压力感到更大了。和普通人聊个天,哪会随便说一句话,对方就表示要把贡品名瓷相赠?这还怎么聊天?万一下一句话说的不小心,皇帝以为她又是在讨赏怎么办?皇帝打量着这间屋子——谢宁也跟着他的目光把这间屋子又看了一遍。屋子陈设的很简单,她住进来两年了,把这里按自己的意思布置了一下,总体来说可以称得上温馨大方。屋里其他东西都没什么可多说,唯独北边靠墙的书架是谢宁最喜欢的。一个人待在屋里没有事情做的时候,她就尽量做点手工,让自己别闲着,人闲着就会胡思乱想。做些东西,既打发时辰,还妆点了屋子,心境也好象变得更轻松坦荡。架子上有个草编的小提篮,大概两手合抱这么大,篮子的边和提手上还有细小的碎布扎成的花藤,绿叶红花看起来很是喜人。这些碎布都是做衣裳裁剩下来的布边零碎,实在派不上旁的用场,用在这里也算是变废为宝了。“这是什么草编的?”“就是西面芙蓉池边上近水长的草,秋天的时候草枯了,他们收拾残荷败叶的时候,我把这些草讨了来,自己编着玩儿。”皇上称赞了一句:“编的不错,很有巧思。”篮子里头有几块装饰用的洁白浑圆的鹅卵石,乍一看还以为是鸟蛋呢。看皇上眼中露出疑问的神色,谢宁不等他再发问,主动解释说:“草篮太轻了,所以放点东西压住它,不然不稳当。”小蓝子的旁边还有一双干草混着彩线编的鞋子——当然这鞋子只是装饰,不能穿的,看起来也很是玲珑可爱。再往上的格子里有一只彩纸和竹棍做的小风车,做的漂亮,皇帝拿下来看看,还试着吹了一下,风车轻快的转了起来,不过很快又停下了。“也是你做的?”谢宁低着头应:“是。”“这是什么?”谢宁抬起头,皇帝指的赫然是装在盒子里的……彩蛋。“是鹅蛋。”确实是鹅蛋,但是蛋壳里面已经被掏空,上面涂了鲜艳的颜色。皇帝拿起一个来看看,发现蛋壳底部有个小孔,已经用胶糊起来了,蛋壳里应该也另外填了些东西增加份量,这些东西也让蛋壳可以稳稳的立住而不歪斜。红的,绿的,黄的,黑的,还有的蛋壳上涂了两种颜色,明艳夺目,众蛋蛋在盒子里头济济一堂,显得格外亲密热闹皇帝拿起一只红色的蛋壳,在手里掂了掂,转过来一看,蛋壳上写着一句诗。“来时红日弄窗纱”。这没头没尾的写的什么?这个红蛋上写红日,是不是有点太逗了?皇帝再拿起一只黄色的,上面则是一句:两个黄梨鸣翠柳。这黄梨?这只蛋壳上确实点了几点麻点儿,就象梨子的瑕斑一样,上面还画了一个梨蒂。……虽然皇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生来无所不通,可是过去的近三十年里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别开生面不具一格的黄梨。皇帝轻轻咳嗽一声,镇定的把蛋壳放了回去。膳房的办事效率很高,青梅回来没一会儿,膳房的小太监已经把食盒提来了。听着外面的动静,谢宁才想起了这个另她头大的问题。皇帝怎么会突然到她这儿来?现在可到了用膳的时候了,皇帝难道打算留下来一块儿吃?她这儿可没有皇帝的饭哪。“你叫了膳?”谢宁说是。“让他们提进来吧。”膳房的小太监快要吓瘫了!他只是来给谢才人送午膳来的,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白公公!白公公在这儿,那说明皇上也一定在啊。小太监战战兢兢进了屋,根本没敢抬头看,先放下食盒跪下叩了个头,然后打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端出来。先捧出一钵热烫烫的手擀面,再摆开四碟小菜。黄公公不折不扣的按着青梅传的话做的,汤面里搁了不少胡椒和醋,一揭开盖子,一股热腾腾的酸溜溜的香气就直冲人的鼻子。小太监最后放好了碗筷,皇帝已经在桌前坐下了。小太监跪着退后,白公公上前来替皇上盛面条舀汤。皇帝倒象成了主人一样,跟谢宁说:“坐下吧。”谢宁还得谢恩,然后再坐。挺好吃的面条,可惜当着皇帝吃太别扭了。面条又不比别的东西,得吸溜着吃,难道在皇帝面前让她发出希里胡噜的吃面声吗?那声音特别象猪在槽里拱食儿的声音。吃其他东西无论哪样也不会有吃面这么尴尬。想不发出声音,就只能吃的比较拘束了。皇帝吃面倒是挺大口的,但也没发出多大声音,果然皇帝非一般人,能人所不能啊。四样小菜里,酸黄瓜条很爽口,猪皮冻特别筋道,吃到嘴里滑滑的弹弹的。另外两碟离她远了,所以谢宁也不费那个事去夹菜,只吃面前这两样就行了。以后有机会要练习一下吃面条,争取吃的又静又快又饱。和谢宁的拘束不一样,皇帝吃的非常满意。这样闷闷的阴雨天气,吃完这酸酸辣辣的汤面,出了一身的汗,倒觉得身上轻松多了。这几样小菜也非常开胃爽口。皇帝吃饱了也没多留,跟谢宁说了一句:“朕走了。”谢宁赶紧送客。送到院门口,皇帝转头说:“进去吧,还下着雨呢,可不要着凉。”谢宁屈膝轻声说:“谢皇上关心,臣妾恭送皇上。”谢天谢地,终于送走了。谢宁回到屋里头,一松了劲儿就觉得浑身都酸。青荷过来扶她在窗前的的竹榻上靠着,取出美人拳来替她捶腿。“帮我把头发松了,我想睡一会儿。”青荷小声说:“才人,还是不要睡了,走了困晚上该睡不着了。要不奴婢替您点一炉香,您看会儿书?”谢宁转头看她,青荷声音更小了:“万一等会儿尚宫姑姑来了,您要是正睡着,可不好啊。”“不会吧?”皇帝走的时候也没表现的多留恋她,罗尚宫还会来吗?她的目光落到书架子上,那盒彩蛋还是收起来吧。当时闲着无聊,涂完色顺手抄了几句诗在上面,她这儿没什么客人,没想到会让皇帝看见。要不先收起来?不过皇帝都已经看见了,她这会儿再收,好象有点太刻意了。青荷比谢宁想的要多。皇上肯定是中意自家才人的。要不然的话,萦香阁这么僻静的地方,皇上怎么也不会顺路走到这里来的。而且皇上和才人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后苑的膳房做的饭食肯定没有皇上的御膳精致,皇上还吃的很香。这两下里一加,皇上肯定是心里挂念才人啊。要不然的话皇上一天大小事情多少件啊,怎么能在萦香阁盘恒这么久呢?可是谢宁挺困的,下雨天人本来就没多少精神,又没地方去,不如睡个大觉。青荷不想让她睡,只好拼命找闲话跟她说。“才人,齐尚宫新送来茶叶,皇上尝了没有?有没有见怪啊?”谢宁打了个呵欠:“皇上没在意茶,倒是问了两句茶壶。”青荷小心翼翼的问:“茶壶是旧了点,不太体面。皇上来咱们事先不知道,不然我一定把那套新的找出来。”说起茶壶谢宁觉得挺闹心。皇帝刚才还说要送她新茶具呢,谁知道是顺口一说还是真送啊?中午挺好的一顿饭,皇帝一来也没吃好。谢宁盘算起来,晚上吃点什么呢?面条是不想吃了,被皇帝那么一搅和,起码十天不想见着面条了。她正犹豫不决的时候,替她解决难题的人来了。罗尚宫来了。青荷和青梅一见罗尚宫就满脸堆笑,罗尚宫道行深,笑的可比这俩黄毛丫头要真诚亲切多了。要说她第一次来萦香阁的时候,还不确定谢才人前途如何,现在她可是实打实的真心诚意想要讨好谢才人了。宫里头女人很多,皇上睡过的也多。不过很多都是只有那么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被皇上记起过。虽然当今皇帝登基不久,睡过的女人也就那么几个,但先帝在这方面的战斗力可是杠杠的,最高纪录应该是在先帝元淳十年的时候吧?一年里先帝共睡了二百一十多个宫女没带重样的……之所以数据如此清晰,是因为罗尚宫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虽然先帝睡后宫的时候她年纪还小,但是罗尚宫翻看过尚寝监存档里那一年的册子,写册子的人是不会说谎的。所以被皇帝睡一次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这二百一十多个宫女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时光无声的冲走了。但是能有第二次,那就不一样了。头一次可以说是偶然的,但第二次皇上还能记得这个人,这就不一般了。更何况罗尚宫也听说,皇上今天特意到萦香阁来看谢才人,还在这儿用了午膳才走的。那接下来要怎么做还用问吗?罗尚宫必须巴结好谢才人这日后必将青云直上的登天梯,哪怕不交好也绝不能得罪她。和上次差不多的程序,沐浴,梳妆,更衣,但是罗尚宫态度中的微妙不同,谢宁能感觉得到。洗澡的细节就不说了,梳妆的时候,罗尚宫那手势那力道那技术,跟上次比就让人觉得更用心更妥贴,连用粉的时候,居然打开四个不同的盒子让她选!上次直接就给她扑上了一脸粉好吗?哪里轮得到她选。这样大的不同,谢宁又不傻,怎么会感觉不到呢?怪不得后宫的女人个个力争上游,因为好处是这样实在又令人无法抗拒。皇帝就一个,美人又太多,这是多么残酷的比例。后宫佳丽三千人,个个都想货卖青春美貌给皇帝这个唯一的买家。青春美貌是有保质期的,顶多三五年就一钱不值了。如何在保质期内让卖家产生购买欲?于是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琴棋书画,歌舞弹唱这些锦上添花的妆点自不必说,还有人在皇上面前假摔、假晕、语出惊人。或是先打听好了皇上的路线,在必经之路上吹个曲,唱个歌,跳个舞……这些事情可都不算新鲜。所以说,虽然已经不是头一次了,谢宁依旧很茫然。她又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艺,皇帝看中她哪儿了呢?带着这个疑问,谢宁坐上了小轿。和白公公也不是头次见了,不过这次谢宁再进了殿之后,就敢悄悄的打量一二了。以前听人笑话说,皇帝老爷那享福啊!具体表现在哪几点呢?皇帝都是睡在金屋子里,用金碗吃饭,每顿都能吃上红烧肉,妃子娘娘们天天换着睡不重样,想打谁的屁股就喊一声打,那人就要被扒了裤子打板子……想起这个谢宁暗暗好笑。她现在可以负责任的说,皇帝住的屋子不是金子打的,碗也不是。至于吃肉和睡娘娘……她正想着,皇帝进来了。谢宁急忙起身相迎。“你坐着吧。”皇帝看来心情还不错:“中午在你那儿用的汤面还不错。”谢宁能说什么,她只能赶紧说:“妾身惶恐。”皇帝也看出来了,在萦香阁的时候她虽然也拘谨,但是好歹比现在还好一点。皇帝见多了别人怕他敬他,早习以为常了。不过现在又不是在外头,他还是希望她能自在一点,活泛一点。“你都念过什么书?”“就识几个字,没怎么念过书。”皇帝坐到了她旁边,感觉她又瑟缩了一下。“看你书架上放着些书,是进宫带来的?”谢宁微微摇头:“那是妾身进宫之后才有的。”“哦?”皇帝来了兴致。谢宁只好解释给皇帝听:“妾身进宫时曾经有位姚尚宫教导过妾身一阵子,还给了妾身两本佛经。臣妾觉得上面的字好,常对着练练。到了萦香阁之后,陆陆续续又找了一些书来看。”“都是些什么书?”什么书都有,可杂了。谢宁哪有挑捡的余地,这时候的书可金贵了。当然了,最多的就是各种佛经之类,宫中女子多信佛,佛经是最易找到的。当然谢宁对吃斋诵经没多大兴趣,她就是想借此识字练字。另外她还找到了两本诗集,都是前朝大家的名作。年前有一个老尚宫离宫之时,还把自己收藏的几十本书都送给了她,大大丰富了谢宁的藏书。这些书她全都看过了,至于字,练的也有点样子了,不能说写的多好,起码横平竖直,勉强算工整。她挑挑捡捡的跟皇帝说了一些,皇帝倒来了兴致,拉着她的手起身:“过来。”谢宁跟着皇帝走了过去,外间宫室里也有一排书架,上面摆的满满当当的全是书。这让她连自己跟皇帝拉着手的事都暂时忘了。好多书,真想看。要说她以前是个多么爱书的人,也不见得。但是困在后宫里头,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也不能干,又交不到朋友,又没有什么娱乐和消遣,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书陪着她。皇帝看她的眼睛象是被吸住了一样,盯着书架目不转睛,倒是在心里暗自嘉许。爱书总比只知道绫罗珠宝的庸脂俗粉要强多了。皇帝拿起只笔递给她:“来,写几个字朕看看。”谢宁傻了。她不是来陪睡的吗?怎么一转眼变成要写字考试了?她那字能见人吗?皇帝看出她的顾忌,笑着说:“只管写,写的不好朕也不怪罪你。”谢宁当然得听他的,只是突然间提起笔来,写什么呢?这么一时间她只能想起今天早上看鱼时情形,水面莲叶圆圆,不知道哪里飘来的花瓣浮在水上,泛起浅浅的涟漪。她只好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这么一行字。皇帝在旁边看着,她握笔的姿势就有点问题,手腕还有点不稳。行家一看就知有没有。以前多半没有人认真教过她写字,不然这写字之前总得先把握笔的正确姿势教会。桃花流水,鳜鱼肥。皇帝一看就乐了。这字写的真伤眼,尤其那个水字,中间的一竖简直象根芦柴棍一样,鳜鱼的鳜字就更别提了,这字笔划比旁的字多,她为了写的清楚,只能把字尽量写的大一些。这么一来,这个字比其他字大了整整一圈儿。但即使体格超群,鳜的右半边笔划仍然都糊在一起了,看起来就是个黑团团。谢宁自己也非常懊恼。为什么会想起这么一句话呢?鳜字实在太难写了,早知道应该写几个笔划少的省事的字啊。“不错不错。”皇帝违心的夸奖了一句:“你写字和谁学过没有?”谢宁老老实实的摇摇头。就猜着没有人教过。一个小女子,自己琢磨着能把字写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皇帝这么想着,倒不觉得她好笑了,还为她的用功和用心有些动容。“怎么会想起这么一句诗来?想吃鱼了?”谢宁小声辩解:“是早上看见缸中落花和游鱼,想起来的。”为什么说她惦记吃?就因为她写鱼肥吗?太小看人了。可谢宁又有些心虚的想到,她早上站那儿看莲花和金鱼的时候,确实曾经有过和吃相关的念头。那会儿她想,这缸里养着金鱼好看是好看了,不过不实用。要是养两条鲤鱼,那吃起来多新鲜可口啊。皇帝揽着她出了门,一边顺口吩咐:“去一趟膳房,看有没有鳜鱼,做一道清蒸鱼呈上来。”晚膳里头果然多了一道清蒸鳜鱼。皇帝眉眼在烛光下看起来没有白天那样锋锐,被烛光染上一层温存的光,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招呼她:“快吃吧。”他那笑是什么意思?谢宁一边尝着肉极嫩极鲜美的鳜鱼,一边在心里暗自琢磨。难道皇帝在心里笑话她是个吃货?看她默默吃鱼,皇帝也觉得这鱼瞧着格外美味了。侍膳太监很有眼色的替皇帝挟了一块肥嫩的肚皮的好肉,蘸好料汁。皇帝尝了一口鱼肉。果然嫩滑香腴,入口即化。这种滑嫩,让皇帝想起刚才握她手时的感觉来了。她的手小小的,也是这样的柔软滑腻。毫不意外的,用完膳谢宁又被皇帝睡了。而且这一次是两回!两回!一回完了她还以为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了呢,正想起身。结果被皇帝从背后按住又来了一回。第二回皇帝放缓了动作,比头一次要温存。最后谢宁都要瘫了,自己根本爬不起来,是两个宫女把她架起来扶她去擦洗身体,再往后头宫室安歇的。一沾枕她马上就睡过去了,更准确的说法是,昏过去。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累,精神更累。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她真的除了疼和累没有太多感觉。但这一次有点不一样。她是睡到自然醒的,窗子上一片明光,她乘着小轿被送回去。青荷与青梅也备了热水和同样热腾腾的小米粥,一直在等着她。按着常例,一个多时辰前就该回来了,可是等了又等,热水都凉了又再烧热一回,谢宁这才回来。青荷脸上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气,赶紧过来扶她进门。连着两次被宠幸,现在自家才人受宠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青荷昨晚乐得半宿没睡着。更不要说才人今天这么晚才回来了。可见昨晚才人一定很受宠。而且才人这么晚回来,看起来精神又不好,不用问也知是起晚了。能够多睡这么长时间,皇上对自家才人真是另眼相看啊。“才人先梳洗一下,奴婢去把粥热一热。用了粥才人再好生歇一歇?”这安排很妥当。谢宁醒来之后也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地方不自在,这回青荷准备了温度正适宜的热水,她畅快自在的又洗了一回,换上干净软和的里衣,散着头发坐在榻边喝粥。粥熬的稠稠的,喝下去感觉又热乎又柔和,把肠胃都熨软了。青荷正动作轻柔的替她擦头发,听着外头来人,连忙起身出去。来的是白公公的徒儿阮大良。青荷和青梅不敢怠慢,笑着赶紧迎出来。阮大良笑的比她俩还亲切还热乎呢。他师傅点了他来谢才人这儿,这是给他的好处。眼见着谢才人要得势了,先结个善缘比什么都强。要是等人家起来了之后再贴上去,人家也不稀罕了。“阮公公这时候来,可是有什么吩咐?”“不敢不敢,皇上吩咐给才人送东西来。”青荷跟青梅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这宠幸之后,恩赏也跟着来了。赏赐的东西谢宁接了之后要遥拜谢恩的,再打赏过阮大良,送走他之后,谢宁才领着青荷一一看皇帝都赏了她什么东西。四匹缎子,两对金镶宝石步摇,两盒样式精巧的各色银锞子。除了这些传统的例赏之外,还有一套茶具,一本字贴。皇帝提起赏茶具居然不是顺口一说,还真记住了啊。谢宁打开那只装茶具的锦盒,里面是一套素天色的茶具。釉色晶莹,那一抹青看起来确实如书上说的“雨过天开云破处”,那样透澈动人。想到这个是皇帝特意吩咐送来的,感觉拿着就有点烫手了。青荷心说,这御赐的东西可金贵,瓷器又脆,要是碰坏了可不得了的。她说:“奴婢拿去好生收起来吧。”“就放着用吧。”给了就是让她用的,不是为了让她供起来。再说,谁知道赏过这一回,还有没有下一回呢?趁现在年华好,对自己也好一点。至于字贴,就让谢宁更纠结了。皇上赏她字贴是什么意思?觉得她字写的难看让她好好练字吗?接下来的两三天萦香阁那个闹腾啊。谢宁如果愿意提起笔来写一点后宫日常生活札记之类,那么这一章的回目就可以取做“谢才人喜获荣宠,萦香阁门庭若市”。没错,真是门庭若市。来的人比上一回还多,还杂。谢宁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小才人,谁也得罪不起,让这个进来了总不能把另一个拒之门外,但是让她们进来了,三句话不到就开始打听皇上,让谢宁实在无语。皇上可和气?皇上爱吃什么?皇上喜欢什么颜色?皇上几时再到后苑来?皇上这皇上那,皇上皇上皇上……谢宁心里应该觉得她们讨厌的,但是她又不能说出来。她觉得她们也可怜,但是自己又不是菩萨,没那个本事满足她们的心愿。问题是,就算她克制忍让,让她们进来了,陪她们说话了,她们也根本就不领情,还觉得她非常奸诈阴毒,因为从她嘴里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掏出来。别人看着谢宁很得宠,还陪皇上用过膳,皇上甚至来萦香阁盘恒过半天!可是问她什么她都不答,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不敢妄自揣测上意,总之就是怕别人从她这儿得了消息反夺了她的宠爱。好不容易把一屋子闹哄哄的人送走,青梅收拾茶盏的时候实在忍不住,把手里的抹布一甩:“这都什么人啊?才人也太好性了,就不该让她们进来。”青荷瞪她一眼:“好好干你的活儿吧,乱嚼什么舌头。”自家才人虽然得了宠,可是又没有晋位,也没有迁宫呢。住在后苑这里,怎么能对这些人不应酬一二呢?要是敢关上门不让他们进来,不到天黑才人的名声就得让她们传的臭不可闻了。青荷心里也不是不窝火的,刚才来的那什么刘才人、钟才人、梁美人、白才人,李美人……不管她们嘴上说的多好听,青荷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要是才人能得晋封就好了,能晋一级,最起码这些人就算眼红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找上门来。谢宁让那些人吵吵的头疼,青荷收拾好了外间那一摊子,另端了茶送进屋来:“才人,喝口茶,吃点果子歇歇吧。”谢宁看见盘子里的石榴,有些奇怪的问:“这时候哪来的石榴?”“膳房的人额外孝敬才人的。”石榴又大又圆,火红火红的,一个怕不得有一斤多重,个头儿可真不小。青荷看谢宁感兴趣,连忙说:“他们说要帮着剥,我说不用剥,就这样就好。才人现在要吃的话,我现在就剥。”“我现在不饿,先就这么放着吧,看着也挺喜人的。”青荷按她说的,把两个大石榴拿了放在案上的盘子里,红红的石榴衬着玉白的盘子,倒是给屋里添了一分亮色。“青梅呢?还在生闷气?”谢宁摆摆手说:“我都不气了,叫她也不用气。晚上咱们吃好吃的,红烧狮子头好不好?”青荷也笑了:“她忘性大,一会儿就不记得了。狮子头是不是油腻了些?上次膳房做的那豆腐丸子也很好,难得的是把素豆腐做出了肉味儿来还一点都不腻。”“不用,狮子头怎么就腻了?一点都不腻。”谢宁其实不喜欢那些假荤菜。素菜就素吃,干嘛非得重油赤酱的烧出来,再安上什么素鸡素鸭素火腿的名儿。可能谢宁对它们先入为主有了偏见,怎么也没吃出肉味儿来,就觉得油味儿酱味儿太重了。豆腐丸子当然也好吃,可她今天不想吃豆腐啊,寡淡了一点,她想吃香喷喷软乎乎的狮子头。青荷劝不动她只好应下来。才人什么都挺好,就是对吃食不是一般二般的上心。青荷想劝劝才人,为着身形苗条,宫里的女人都吃的不多,而且口味都偏素淡,自家才人对吃这么上心,短时间内看不出来,日子久了肯定要后悔的。有空的时候,不如琢磨点别的。“才人这些天趁着得空,给皇上做点东西吧?”“做活?”谢宁有些意外的问。青荷点头说:“才人手艺也还不错的……”说这话青荷有点亏心,才人那女红水平,真是拿不出手。可是只要下点功夫,做的细一点,总会做得好的。“才人可以给皇上绣点东西,象荷包了,扇坠了什么的,都挺好的啊。”青荷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不过她猜着才人应该明白的。精心的做了,递给皇上。即使皇上不戴着,这份儿心意皇上也能明白。如果皇上戴上了,那一看见这东西,不就能想到做东西的人了吗?总之都是能在皇上面前讨好的事儿,别人都巴不得呢,自家才人还真是不开窍。就她那手艺,还是算了吧。谢宁第一反应果然是打退堂鼓。她打小手就笨,又没人好生教过她。写字磕磕巴巴的练了这么久,还叫皇帝美美的看了一回笑话。这要再自曝其短,不定得把她的形象毁成什么样的。她觉得那细细的一根针总是很不听话,往左扎偏偏从右边透出来了,缝不两针就发现线自己就打成结了,可这结是怎么打出来的她自己一点儿也不知道啊。按着一样的花样子,别人就能绣的分毫不差,她都不知道自己绣出来的那一团烂线是什么东西,就算对着原来的样子认都认不出来。绣这样的玩意儿送给皇上,那是嫌自己日子过的太舒服吗?青荷还想再接再励的接着劝她,谢宁赶紧想把她支开:“我再想想吧。对了,晚上除了狮子头,我还想再要个糖醋里脊肉。”真会吃!青荷无奈的应了下来,心里来来回回把狮子头骂了好几遍,才出去吩咐青梅了。青梅倒是没她想的那么多,听说才人没让下午那些人气着,还有胃口点菜,她于是高高兴兴的去膳房传话去了。狮子头好吃,糖醋里脊肉也好吃,当然除了她点的菜,膳房还又给加了两个菜和一个汤,才人的份例按说确实是四个菜,但是不得宠的才人能吃上两个菜就不错了,以前谢宁每顿也就是两个菜,不过她饭量小,两个菜也是吃不完的。现在膳房当然不敢怠慢她,更不要说皇上还在萦香阁用过膳呢!苛扣谁也不能扣她的。想也知道,谢宁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四菜一汤一大钵饭都吃完,就算青荷和青梅两个帮着吃也吃不了,院子里其他人也能跟着一块儿享受一下才人的份例菜了。谢宁以前觉得让她们吃自己吃剩的不好意思,但既然别的地方也是这样,她改变不了这现实,就尽量与人方便。吃菜的时候,她都是另用一双筷子夹出来再用自己的筷子吃,而且只吃一边,不会把整盘菜都拨乱。青荷她们把端出来的菜拨了分在碗里,她和青梅两个先吃,其他的院子里的另外两个粗使宫女和太监也能跟着沾光。“膳房的人还真是会看人下菜碟,以前就不……”青梅话说到一半,就看见青荷在瞪她,后面半句也不敢说了。“你要是再这么没心没肺的,我就去跟才人说,把你退回去,不能留你在才人身边伺候。”青荷绝不是跟她开玩笑。两个人虽然是一起分到谢宁这里的宫女,但是青荷要大青梅两岁,稳重又能干,来了不到一个月她就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管着了,青梅性格有些冒失,别人不吩咐她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天生就是个打下手的命。要真是这样青荷也不介意她,可是才人眼看着要得宠了,以后遇到的人和事会越来越多,青梅这样说话不走心,不定什么时候就给才人招下大祸来,青荷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说别人看人下菜碟?你倒是先看看你自己。以前你有这样的菜吃吗?那时候你敢抱怨一声吗?现在才人得了势你也觉得自己可以抖威风了是吧?你要这么眼皮子浅,一张嘴只会四处得罪人,才人现在有的是人想巴结上来伺候,不少你一个。”青荷声音不大,说话也不快,可是话里的意思没有半分玩笑。青梅一下子就慌了,赶紧离了凳子就在青荷脚边跪下了:“姐姐,姐姐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可千万别跟才人说赶我走。”被撵出去就没活路了,只能去干最粗重的活计任人作践。才人待人又好她现在的活计又轻省,她就是死也不愿意出萦香阁的门。青荷不为所动,把碗筷一推站起身来:“你不是三五岁的孩子了,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你还记不记得前年冬天那个死在井台边的宫女?”青梅僵硬的点头:“记得。”“她犯了什么错?”“她多话……”青梅打起哆嗦来了。说起那件事,真是挺吓人的,当时青梅看见了,后来几个月都会做噩梦。那个宫女就是说话冒失得罪了人,身上被泼了冷水,还让她在井边洗衣,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全身硬梆梆的,跟井台冻在一起了,拿凿子锤子把冰凿开,尸身才能抬走。“你要是改不了这个毛病,不说你自己有什么下场,还会连累才人一起跟着遭殃。我话就说这一次,你待在这儿好好想想吧。再有下一次,我也不和你多说一个字,你就直接出去。”青荷是真没有再说,直接出门了,还有不少活儿要做呢。至于青梅,两人这两年多来也处出来点情分,她才三番五次的提醒她,可这真是最后一次了。青梅如果还改不了她的毛病,青荷也不会再念旧情。各人的路都在各人脚底下,别人顶多能替你指个方向,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皇上赏的料子齐尚宫把活儿揽过去了,亲自领着一班绣娘赶工赶出来,又亲自领了人送来。虽然是赶工,但质量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折扣。人家这么给捧场,谢宁当然不能给泼凉水,命青荷拿了装有银锞子的荷包来赠与齐尚宫,还当场拿起新衣里头的一件披帛搭在肩膀上,赞齐尚宫和针线局的手艺好。宫里头的事儿嘛,讲究的就是个有来有往。齐尚宫这样上赶着示好,谢宁当然不能让人家一番好意落了空。别的好处她给不起,几句好话总是没问题。论起品阶来,齐尚宫的品阶比她一个小小才人品阶还高,俸禄还多呢。论起实权,齐尚宫是后苑里头几位实权尚宫之一,头一名即使算不上,也铁定能排个前三。齐尚宫带来的宫女将新衣裙衫用木架子撑起来,展示给谢宁看。这些衣裳里头还有一套是骑装,样式是曲型的胡服。翻领窄袖袍,素绫束口裤,配着皮面儿软底靴和锦绣雉羽帽。齐尚宫指着那套骑装说笑着说:“这会儿天气热,说不得入秋的时候才能穿上身了。”谢宁说:“我还没穿过这样的衣裳,不知道穿上好看不好看。”“一定好看。才人身形窈窕,腰纤颈长,穿这个比旁人合适。”这么又看衣裳又客套的,热热闹闹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走。出了萦香阁的门,齐尚宫后头一个梳弯月流海的年轻宫人就往前快走两步,凑近了小声问齐尚宫:“姑姑今天为何要亲自过来送衣裳?让我们跑一趟也就是了。”齐尚宫微微一笑:“想不明白?”问话的宫人连连点头。“想不明白就接着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说了。”而萦香阁里头,青荷青梅两个忙活开了,把这些缤纷悦目的新衣裳整理好了收进柜子里头。这就涉及到了一个新问题。谢宁屋子里的衣柜可没有这么大的地方来盛放,当季的衣裳,前些日子送来的那些已经把柜子塞满了,今天送来的这些实在是塞不进去了。“才人,要不把旧衣裳理一理,先放到厢房里去,腾出地方好把这些新衣裳装起来?”谢宁想了想:“我记得有一条裙子洗褪色了,还有那件绣长寿花的勾破了边,把这几件腾出来,其他的先不用动。”青荷有点为难,看看那些让人一见就挪不开眼的新衣裳:“才人,那也腾不出多大地方来,这些还是放不下啊。”“挑两件就行,其他的可以先放到厢房去。”谢宁指了两件,一件是水色的长曳裙,一件是象色的双雀衫。青荷把嘴边的话咽回去,就按谢宁说的,将那两件新衣挑出来,其他的就搁到厢房去。青梅实在不明白,满肚子的纳闷。不过她被青荷告诫过之后,比以前谨慎的多了,轻易不开口说话。青荷就是那么教她的。不会说话那就少说话,省得祸从口出。青梅呢,听是听进去了,就怕自己记不牢靠,所以总是把牙咬的紧紧的,想说的话全都硬生生的憋着。两人把新衣收拾好,青荷看了她一眼,见青梅咬着牙瞪大眼,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笑着摇头:“你看看你这样子,有什么话想问你就现在问吧。”青梅小心翼翼的问:“真的?”“真的,不骗你。”青梅指指那些新衣:“才人怎么不要这些新的啊?这些比上次送来的那些还好看,样式又新颖,质料又名贵。新衣都是一季一季的,搁过了季放到下一年,那衣裳就搁旧了啊,再穿也不好看了。”青荷点点头:“刚才我也有点不明白。常听人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这有了新的谁还总穿旧的?可是才人这样做,肯定有她的打算。我猜,才人是不愿意让人在背后指点,说她乍然得宠就轻狂张扬吧。”青梅想了想,自家才人确实不是性子张扬骄纵的人。“怪可惜的。”这些可都是新衣裳、好衣裳啊。青荷没有再训她眼皮子浅之类的话。她也觉得可惜。送来的新衣里头有一条石榴红的散花裙,这样正的石榴红可不一般,听说中原的染料染不出来的,应该是番邦来的一种花才能染得出这样鲜艳明丽的红色。这么一条裙子要是折成钱,够外面普通人家吃用一年的吧?就这么放在箱子里头搁置,真可惜啊。但是同才人将来的前程相比,这些衣裳又算不了什么了。青荷说的话,有一部分对了,不过还是没有完全猜中谢宁的想法。谢宁可不想穿的那么扎眼,尤其是那条红裙子。在这宫里头她还真就没见过几回有人穿这样的红色。真把那裙子穿出去,那得多招人忌恨啊。再说她觉得穿旧衣更舒坦自在。“才人,望云阁送了一张请柬来。”“望云阁?”青荷把请柬递过来。不但谢宁纳闷,就连她也挺诧异的。望云阁住的是梁美人。谢宁去过一次望云阁,那还是刚入宫不久的时候,梁美人的品阶变成了美人之后,曾经请她们这些一起入宫的人去望云阁小聚。说是相聚,其实也就是为了夸耀自己的荣宠。记得当时谢宁夹在众人中很不起眼,而梁美人被众星捧月一样围簇在中间,一起进宫的同伴们好话说了不计其数。就是这风光来的快去的也快,那次聚会后没有几天李才人就得幸,并晋位昭容。而梁美人就这么渐渐的被人忘记了。这时候再接到望云阁的贴子,谢宁觉得很意外。“我看梁美人应该不会平白无故的给您下贴子。才人,上头写的什么?”谢宁把请柬打开来看了一眼:“邀我明天去望云阁赏茶花。”这理由谢宁和青荷都不会相信的。平时又没有什么交情,也没听说梁美人对莳花弄草有偏好,早不请晚不请,这个时候请人,哪里是为了赏花啊。“才人您去吗?”青荷是满心眼里不乐意。梁美人是什么心思,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她失宠已久,望云阁门庭冷落,当初得封美人时的风光早就被人遗忘了。哪怕她的品阶比谢宁要高,可是在宫里头得宠才能得到一切,失宠也就会失去一切。谢宁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候,而梁美人就象已经烧过的木头,火熄灰冷,无人问津。宴无好宴,会无好会。梁美人请她去能为了什么?看她现在的的情形嫉恨不忿?还是象刘才人白美人她们那样,求她提携帮忙?谢宁想了想:“她是美人我是才人,都正式的下了贴子,去还是要去的。”青荷想一想也是。梁美人是失宠已久了,但是怎么说她的品阶也要高啊。“也不知道明天望云阁是不是还请了别人?要不奴婢去打听一下。”“好,你去吧。”青荷现在和过去可不一样。过去才人默默无闻,她这个宫女就更没人理会了。但是才人一得宠,水涨船高,她的面子也跟着涨起来了。一出了萦香阁的门,好些人赶着姐姐前姐姐后的巴结她。不用她问,就有人主动的把一些消息告诉她了。梁美人当然不止请了谢宁一个,据说望云阁的宫女今天跑了好几处地方送贴子,请的客人都是同一批进宫的那些人,其中包括了从萦得阁搬走的刘才人,冯才人,孙采女,还有李昭容。李昭容可是当时那批进宫的人里头,现在品阶最高的一个了。她在晋位之后就迁出了后苑,现在是住在西苑靠北边的昭庆宫偏殿,和住在后苑里这些默默无闻的低品阶不入流的昔日同伴早就拉开了距离。谢宁有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李昭容了。记得采选初入宫时,她们这些人都被暂时安置在靠近掖庭的长溪院,和普通宫女一样,好几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头,那会儿李昭容和谢宁就住在同一间屋,不能说情谊深厚,可也是有几分交情的。但这种交情很单薄,风一吹就散了。离开长溪院各自有了居处之后,来往就渐渐少了。李昭容得宠并晋位之后,就完全没了往来。谢宁的性子就是这样。能相处就相处,道路不相同渐行渐远了,她也不强求。“请是请了,人家未必会赏光。”青荷把谢宁明天要穿的衣裳找了出来细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袖腑处有一点皱褶,赶紧让青梅取了烫斗来熨烫平整。别看都是一些细节,可是千万马虎不得。这样的场合,自家才人是新贵,穿的应该更漂亮华贵一些。但是才人自己已经把衣裳挑好了,青荷也就不多说什么。谢宁一早起来认真的梳妆,上了一点胭脂,这样不管到时候气氛怎么样,总之人看起来是好气色。青荷打开首饰盒子让她挑选,谢宁选了一支双鱼垂珠步摇,想了想又放下了,另挑了一朵珠花。这珠花也不错,做工精致,就是用料有限,上面的水玉、玛瑙成色都一般般,但是拼成一朵花型之后看起来十分协调雅致,花托、细叶和曲藤都做的非常精美。青荷替她簪好之后,谢宁自己又调整了一下。这么看起来挺好的,肯定不奢华,但也不失体面。换上出门的衣裳,青荷服侍谢宁出了萦香阁,去望云阁赴会。内容转载《凤权天阑》,作者已授权!后续内容更精彩,感兴趣可以自行搜索阅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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